伴隨著一陣震動，她感覺自己脫離了大地，再次擁抱著天空——龍在飛行時自動張開的防護屏障阻擋了呼嘯不休的寒風(fēng)，而直到寒風(fēng)停止，梅麗塔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件事：“風(fēng)真冷啊……感覺是從冰洋上直接吹過來的……”

    “當(dāng)然，大護盾已經(jīng)熄滅了，整座大陸現(xiàn)在都暴露在極地氣候中——我們還失去了幾乎所有的天氣控制器和潮汐控制器，接下來塔爾隆德的氣候只會更糟。”

    梅麗塔沒有回應(yīng)，她只是小心翼翼地踩著白龍的鱗片向前走了兩步，來到巨龍的肩胛骨前，她探出頭向下看去，于是第一次從高空看到了如今的塔爾隆德，看到了這片戰(zhàn)后廢土的真實面貌——阿貢多爾已經(jīng)徹底毀滅，城市邊緣連綿的高山如狂風(fēng)過后的沙堡般坍塌下來，古老的宮殿和廟宇都變成了山巖和裂谷間支離破碎的殘磚斷瓦，被高熱氣浪沖擊之后的廢墟中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還有一道恐怖的裂痕從城市中心一直蔓延到海岸線的方向。

    而龍和各種戰(zhàn)爭機器的殘骸便散落在這片凄涼的大地上，如同末日拼盤上的墨點。

    梅麗塔忍不住抿了抿嘴唇：“……都沒了啊……連評議團的總部也沒了，都看不到一片完整的屋頂。”

    “沒有什么能直面神明的怒火而完好無損，”諾蕾塔的聲音從前面?zhèn)鱽恚拔覀冞@些幸存者已經(jīng)是整個塔爾隆德最大的幸運了。”

    神明的怒火么……

    梅麗塔忍不住在心中重復(fù)著這個字眼，那些浸潤在她心智最深處的事情一點點泛起，讓她的情緒愈發(fā)復(fù)雜起來，沉默了好幾分鐘之后，她才忍不住問道：“所以，我們贏了？”

    “看來是這樣的，”諾蕾塔回答道，“你不是已經(jīng)聽不到神明的聲音了么？也不會聽到或看到那些不可名狀的幻象……我也一樣。大家都擺脫了那種無處不在的心智侵蝕，這就是贏了的證據(jù)。杜克摩爾長老已經(jīng)在聚集點中宣布了勝利……是的，我們贏了。”

    “贏了……所有奇跡中最大的奇跡，我們竟然真的贏了……”梅麗塔忍不住輕聲咕噥著，卻不知道該喜悅還是該悲哀。

    她不知道該怎么描繪自己此刻的心情——最終之戰(zhàn)，所有巨龍在心智的最底層都知道未來總會有這么一天。盡管沒有任何龍公開宣揚過它，也沒有任何龍承認它會發(fā)生，但這場對很多龍族而言幾乎等同于神話傳說的末日戰(zhàn)役就如同懸在整個種族頭上的詛咒，每一個族群成員從植入共鳴芯核并能夠獨立思考之后便知道它遲早會來。

    塔爾隆德在搖籃中維系著平衡，但世界上沒有永恒的平衡，壽命短暫的人類尚且能意識到這一點，巨龍當(dāng)然也能。

    只不過，在這場最終之戰(zhàn)到來之前誰也無法把它說出口罷了。

    面對著如同不定時詛咒般的最終之戰(zhàn)，有的龍會沉迷于致幻劑和增效劑營造出的幸福感中，有的龍選擇順從命運，坐等其到來，有的龍在清醒中養(yǎng)精蓄銳，暗自做著迎接的準備，但幾乎沒有任何龍真的想過，凡人會成為這場戰(zhàn)役的勝利者——可是現(xiàn)如今，勝利真的到來了。

    “我們贏了，那理論上我們應(yīng)該都不在了才對……”梅麗塔突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作為一名生活在上層塔爾隆德的高位龍族，同時也作為最高評議團的成員，她有資格知曉這場最終之戰(zhàn)的更多細節(jié)，因而此刻也產(chǎn)生了更多疑問，“可為什么我們醒過來了？難道我們其實……輸了一半？”

    “不，我們確實是贏了，但情況發(fā)生了未知的變化，”諾蕾塔嗓音低沉地說道，“歐米伽沒有徹底清除所有節(jié)點的原始心智，也沒有執(zhí)行原定的‘自我清洗’指令。事實上……它好像已經(jīng)從塔爾隆德消失了，并且在消失前釋放了所有節(jié)點，因此我們才能醒過來。”

    “消失了？歐米伽消失了？”梅麗塔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它怎么消失的？你的意思是那些服務(wù)器和計算節(jié)點都不見了么？還是說歐米伽系統(tǒng)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