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且說且笑
恰恰相反,不知為何,基于對方的出身與經歷,趙玖心底對這位張大頭領反而存了一種莫名的期待與尊重。
而且,即便是非要考慮一下自己屁股下的那個破椅子,眼下似乎也沒必要為之大驚小怪了……無論如何,人家不還是來了嗎?而且是帶著孔彥舟的首級和劉麟這個大活人過來的。
前后之功,今日之會,已經足以證明了這個軍事組織和這個人的可靠性、實用性,以及最基本的立場。
所以,雙方當然可以暫時扔下那些政治上的瓶瓶罐罐,先行握手言歡。
而說了許久,張榮見到這位聞名已久的官家行事肆意,不似作偽,再加上他終究不是個凡俗草莽之輩,也漸漸想明白人家官家便是想刻意籠絡自己也無須如此,便也漸漸放開,言語也跟著順暢起來……倒是順著對方話語,說了許多江湖上的軼事。
非只如此,這官家也如數家珍,說了許多他不知道,甚至有些驚疑的江湖好漢之事……什么宋江部眾里的行者武松就在陽谷活生生打了一只老虎,什么關西魯提轄拳打鎮關西被迫做了和尚……一直到那魯提轄來到此間相國寺,居然倒拔楊垂柳,這張榮才曉得,所謂官家吹起牛來,與尋常人并無二家。
不過,越是如此,二人越是放松……唯獨人一放松下來,又說的多了,不免言多必失。
“說起來,張頭領是梁山土著嗎?”趙官家好奇如常。
“不是。”張榮即刻做答。“俺本是濟州出身,梁山泊西南那處,離在水泊最北頭的梁山還有些遠呢……”
“那為何上了梁山,做了山寨之主?”趙官家幾乎是脫口而出,儼然無心之失,卻是引得一旁小林學士微微一怔,卻依舊無言。
張榮也是張口無聲。
“有何避諱嗎?”趙官家不以為意。
“是因花石綱上的山。”張榮情知推脫不去,再加上他心底其實一直存了一層防備,卻是干脆咬牙做答,以觀這官家反應。“好大一塊石頭,運河運不過去,便從泗水轉濟水,結果還是走的慢,沿途拆了許多橋、破了許多家不說,本地漁霸還趁勢狐假虎威,不許俺們擺渡打魚。俺因為素來便是水泊靠西南那邊的漁頭,又因為當時俺們鄆城知縣時文彬有些好名聲,便被公推了去尋他……結果時知縣未見到,便先有那些漁霸找到縣里都頭,卻是直接在城內將俺拿下,打了一頓板子送入牢內。后來的事情,俺便是不說,官家也該知道大略是怎么一回事。”
趙玖微微頷首之余也是若有所思:“時文彬此人已經死在當日下蔡戰中,張頭領知道嗎?”
張榮難得一怔,只以為時文彬是殉了國,也是不由感慨嘆氣:“其實俺知道時知縣是個好人,只是世道如此,他也管不了下面許多。”
趙玖搖頭不止:“凡事都是下面的過錯,那還要什么上面的人?要我說,天下事都該數落到上邊才對。”
不說張榮面黑心亮,一時心中微動,便是趙官家身后的曲端聞得此言,都不由呼吸粗重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