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決
趙鼎的上位屬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所謂情理之中,指的是趙鼎本身資歷、官職、年齡,都極具底氣,作為昔日靖康中逃亡太學的幾人(趙鼎、張浚、胡寅)中年齡最大那個,趙元鎮早在淮上就算是第一批被趙官家收攏的心腹之人了,而且早早晉身淮南兩路轉運使,成為地方大員之一……這個位置,基本上僅次于幾位使相了。
實際上,考慮到呂頤浩的肆無忌憚,以及許景衡許相公突然的榮休,外加李綱再度被官家輕輕掛起,之前胡寅、劉子羽、小林學士等官家心腹潛在人選被留在關西,彼時所有人就都意識到,三個宰輔必然有淮南趙鼎一個位置。
但是,正所謂意料之外。
很明顯,趙官家這是要親事親為了,所用之人最起碼要跟官家登基后有牽扯,也就是所謂‘官家心腹之人’,而從這個角度來說,張浚與官家私人關系無疑比趙鼎親密的多……所以,前一晚還有很多人認為,會是張浚為都省宰相,趙鼎為樞密使乃至于副相,但未成想最后會是一聲不吭、遠在千里之外的趙鼎居首。
當然了,對于萬俟卨這種聰明人而言,即便是不知道有胡寅這個小兄弟在兩個‘太學兄長’之間插了一桿子這破事,卻也有所猜度——無論如何,官家都需要有一個能做事、有豐富底層經驗的都省宰相,之前是許景衡,現在自然是趙鼎。
至于劉汲,坦誠說,在之前那種非正常局面下,沒人能確定他是真能吏還是假能吏。何況,論關系,這位劉相公跟官家畢竟又遠了一點。相對來說,當年因為在淮南安置淮北流民而入了官家眼,并在淮南兢兢業業數年,保證財賦供給的趙鼎,就顯得靠譜多了。
而這種事情,說好聽點,是趙官家公事為先,任人唯賢,說難聽點,是趙官家沒有經驗,在這兒心虛呢!
當然了,終歸是好事……領導不亂用心腹,難道還能是壞事?
“高麗使節來的是誰?”
這一次沒有什么閱兵,也沒有什么儀式,最后一支御營部隊也干脆停到了城西岳臺,而趙玖根本只是帥御營班直入城,進得城內,不及入后宮安歇,這位官家便匯集百官于文德殿,詢問之前城內相關事宜。
呂好問本已年長,性格也素來沉靜,此番進位公相之后不知道是裝的還是真的,卻是比以往更沉穩了許多,聞言只是肅立,并無言語。
而很快,眼見著公相呂好問、新至樞密使張浚、同知樞密院事陳規依次無言,禮部尚書朱勝非隨即上前一步,拱手相對:“回稟陛下,來使喚做鄭知常,乃是高麗國內的翰林學士知制誥,文采極佳……不知陛下可要召見?何時召見?”
“不是金富軾?”御座中的趙玖微微蹙眉?!按巳嗽诟啕悓儆陂_京兩班還是平壤兩班?對金主戰主和?”
朱勝非一時無言,沉默了片刻方才拱手言道:“好讓官家知道,此人素來由鴻臚寺少卿王倫館伴,所謂開京兩班、平壤兩班臣委實不知,但之前官家大勝,他匆匆浮海而來,卻是連做詩詞稱頌官家神武,而且詩詞確實不錯……想來應該是對金主戰之人。”
這個答案明顯有錯誤,但作為禮部尚書,了解到這個程度已經算是合格了,所以趙玖并未窮追,反而是點了點頭,然后便直接在御座上越次開口:“王倫何在?”
早有準備的鴻臚寺少卿王倫即刻出列,然后俯首奏對利索:“回稟陛下,此人屬西京兩班,妙淸和尚一黨,素來主戰,是妙淸和尚在高麗朝廷中正經的盟友,是金富軾眼下在高麗最大的政敵之一……”
言至此處,王倫稍稍一頓,復又小心加了一句:“此人與金富軾不止是政敵,更是高麗文壇對手,公仇私怨皆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