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太子妃走上前，“你在想什么？”
其實不是老三出的風頭多，是他出的風頭少，瑞王本人不足為懼，沒大野心，只一門心思跟著寧王。
原本就是長子，與其余幾位皇子不一樣。
太子妃虔誠地看著他：“殿下不用擔心，梁國使臣到了，這是殿下在父皇面前大放異彩的好機會，殿下一定會比任何人都得父皇歡心，我會幫助殿下的。”
顧嬌這頭尚不知發生了什么，不過她也確實不在醫館了，她這會兒站在國子監大門口的那棵槐樹下，靜靜等蕭六郎放學。
這會兒下晚課了，陸陸續續有監生從國子監出來。
顧嬌不忌諱自己的容貌，時常送小凈空與蕭六郎上學，而小凈空與蕭六郎更不忌諱她的容貌，很大方地讓人知道她是他們的姐姐和娘子。
然而隨著蕭六郎在國子監聲名鵲起，與顧嬌點頭示禮的人越來越多。
這種變化不是通過自己給人治病帶來的，是蕭六郎念書念出了名堂，國子監這群高高在上的天子驕子們才會愿意拿正眼去看她這個鄉下來的小農婦。
有多少人終其一生都打不破頭頂的階級壁壘？
倒不是說務農與經商不好，可真正鯉魚躍龍門，還得靠念書。
顧嬌客氣說道：“多謝，我不著急的。”
顧嬌繼續等蕭六郎。
每個年級的進度都是不一樣的，可蕭六郎講的他們都能聽懂，高年級的不會覺得太淺顯，低年級的不會覺得太高深，都能有所收獲。
他既要給小凈空這種什么都懂的小學霸輔導功課，又要給顧琰與顧小順這種什么都不懂的小學渣輔導功課，于是漸漸練出了把簡單的課題深入化、復雜的課題簡單化的強悍技能。
蕭六郎起先只是教林成業與馮林，偶然他倆身邊的同窗又請教了蕭六郎問題，蕭六郎耐心答了，漸漸的，來找蕭六郎的人越來越多，就連本班率性堂的老生都會來向他請教。
他還沒架子。
總之，來聽蕭六郎講課的人越來越多。
當然，他也不是什么人都搭理的。
“哼，一個鄉下的窮小子有什么好嘚瑟的？來找你請教是看得起你！真把自己當香餑餑了！”
安郡王最近出現在醫館的次數多了，被女學的千金們碰上好幾回，有人向他請教學問，他能解答的就盡量解答，不能解答的也會客氣地說聲抱歉不方便。
“瞧瞧，這才是世家公子該有的修養！”
“今天就到這里，我該回家了，大家也回去歇息。”蕭六郎又講完一個重點，合上了書本。
大家都不是太自私和不知趣的人，蕭六郎愿意花時間給他們講題已經很給面子了，沒道理把蕭六郎一直一直拖在這里。
“多謝了，蕭兄。”
他年齡最小，叫一聲兄是敬稱。
他一眼看見顧嬌，眸光一動，走上前道：“你怎么過來了？等很久了嗎？”
蕭六郎看著地上被她踩出來的幾個小土坑，假裝自己信了。
這若是在前世，約莫就是幫女朋友背包了吧？一點也不擔心有人笑話他。
“給。”
“什么？”顧嬌接過來，打開一層層的牛皮紙，發現里頭是一塊裹了糖漿的肉干。
“給你的。”蕭六郎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不是喜歡吃嗎？”
幾天前，蕭六郎給他講課，為表示感謝，他送了蕭六郎一塊肉干。
顧嬌分給了姑婆和三個弟弟，自己只嘗了一小口黏在牛皮紙上的糖漿和肉碎。
對吃食沒多大興趣的顧嬌都被這股味道驚艷了。
“哪里買的？”顧嬌問。
其實是他問同窗要的。
堂堂蕭會元居然會貪圖口腹之欲，找自家同窗要肉吃，也真是不怕傳出去了讓人笑話。
蕭六郎就知道會這樣，對她道：“我給他們留了，這一份是你的。”
蕭六郎沒拒絕，捏著牛皮紙把肉干拿了過來。
肉干本身是麻辣的，可外面那層糖漿又十分甜膩，應當不是普通的白糖，更像是蜂蜜，所以又有一點微酸的口感。
顧嬌捧著肉干，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像只覓食的小松鼠。
似是怕她拒絕，他道：“我吃不下了，你吃。”
梁國的使臣雖是入京了，但和底層的老百姓沒多大關系，大家該干嘛還是干嘛。
給小家伙擦汗時，顧嬌道出了心里的疑惑：“你為什么總是練這些？”
顧嬌：“……！！”
寺廟的頭幾年應該是以教基本功為主，基本功練扎實了，才會慢慢地教授一些拳法與武術套路。
顧嬌倒是會點太極和五禽戲，但并不精，她前世在組織力學的都是些殺人越貨的本事，教給小孩子不合適。
顧嬌第一個想到的是顧承風，最近壓榨他比較多，就更容易想起他。
顧嬌腦海里閃過小凈空戴著面具做個忍者神偷的畫面，果斷搖了搖頭！
顧嬌把這事兒暗暗記在了心上。
她剛到醫館沒多久，瑞王妃便來了。
其實昨天彈奏完她就知道這把琴很貴重了，之所以沒當眾表現出來是不希望太引人注目。
瑞王妃將拿錯琴的事說了：“我的小太監辦事不力，抱歉。”
小江梨畢竟是小孩子，她應該檢查一下琴盒的。
瑞王妃也是有好勝心的，尤其在音律上，她絕不甘心給人作配。
她已經打聽過了，謝樂師沒受傷。
昨晚瑞王回府后，已經安慰過瑞王妃了，說從外交手段上來看，太子妃這步棋沒有走錯，只是委屈瑞王妃了而已。
說到底，太子妃是政客，瑞王妃卻不是，所有倆人的觀念有沖突。
“怎么就是沒人覺得她做錯了呢？這種事，難道不該先和我打個招呼嗎？難道不覺得這樣不夠尊重我嗎？”
“那，你彈得好嗎？”顧嬌問。
在府里她還是很矜持的，不敢太張揚，在顧嬌這兒她很放松，壓抑了一晚上的小興奮、小得意統統表現了出來。
“裕親王還為我鼓掌了！”
瞧瞧瞧瞧，這小尾巴翹上天了。
不過瑞王妃嘚瑟歸嘚瑟，沒忘記好賴：“其實是多虧了你的琴，以我本身的琴技，是很難在那首曲子里占到便宜的。”
在見識了小凈空的金算盤與房契后，顧嬌早就沒把這把破琴當成一把普通的破琴來對待了。
“嗯。”顧嬌贊同地點點頭，“琴是小凈空送我的，我不賣。”
她的目光落在古琴上：“話說回來，這是什么琴啊？它上面刻著伏羲，不會真就是那把伏羲琴吧？”
瑞王妃：“……”
關于使臣的事，瑞王妃只說了這么一件，畢竟一來她不是政客，二來她也沒什么野心，因此對使臣來訪一事并不太上心。
之后醫館忙碌了起來，瑞王妃也回了府。
守在門外的下人一個個神色凝重、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隨行的內侍道：“回娘娘的話，王爺與昭國的大臣吵得厲害，奴才壓根兒見不到王爺！”
裕親王妃不關心他們吵了什么，她只擔心兒子的病情。
內侍猶豫了一下，問道：“要不……奴才進宮去見蕭皇后，請她派一名昭國的御醫過來吧？”
雙方談判的重要時刻，她不放心把兒子的命交到對方手里。
再就是即便沒人作亂，昭國借著給她兒子治病坐地起價，也不利于梁國的談判。
裕親王妃吩咐道：“你去打聽一下，京城有哪幾間比較出名的醫館？注意別讓人發現。”
內侍換上普通小廝的衣裳，避開人的耳目出了園林。
裕親王妃問：“最近的醫館是哪一家？”
內侍道：“妙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