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在考慮自己到底要不要加價。

    雖說他是出于這一層面的考慮才不加價，但難免讓人懷疑他是小氣舍不得加價，方才被一句“你要給我買宅子嗎”支配的尷尬感又上來了。

    寧王活了二十多年，頭一次經歷這種進了不甘心、退了又憋屈的境地。

    顧嬌高冷地抬起小手，沖他比了個行了別說的手勢，隨后在小本本上寫道：“考慮時間結束，再會！”

    從來只有他叫停別人，還沒有別人叫停他的。

    原本他是打算晾著顧嬌，挫挫顧嬌的銳氣，那樣下次再交談起來就不至于陷入那么被動的境地，可誰能料到對方連加價的機會都不給了！

    顧嬌說到做到，寫完那句話便收好自己的小本本，頭也不回地走了。

    寧王是不大可能與她動粗的，捏緊拳頭，忍住身體微微的顫抖，最后問了她一句：“雄少俠下次何時再來？”

    寧王一把靠上椅背大口大口地喘氣，要說生氣也不算太生氣，江湖少年嘛，難免有些狂傲之氣，寧王的心胸沒這么狹窄，不會像太子那樣因為誰對自己不尊敬便感覺自己受到了冒犯。

    可今天這個……

    怎么會有……這么奇葩的人！

    “水！”寧王說。

    地下武場地勢隱蔽，一般人找不到這里，基本上都是靠熟人介紹或是武場的人四下挖掘。

    分掌柜是體面的叫法，其實就是地下武場請來拉人的，他們通常在京城的各大武館出沒，尋找武藝高強的苗子，然后將其帶到地下武場來。

    寧王給了護衛一袋銀子：“你去和他交代一聲，下次雄霸天來了，讓他去府上通知我。”

    寧王說的府上自然不是自己皇子府，是另一處府邸，寧王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寧王是諸多皇子中最優秀沉穩的一個，智勇雙全，才高八斗，乃眾皇子之表率，今日的表現確實有點出乎意料。

    顧嬌從水仙繡樓出來，雇了輛馬車去國子監。

    蒙學的學生已經摸清他的規律了，平日里比夫子還高冷，一旦降智回三歲小孩就一定是家中的姐姐來了。

    莊家那么有錢，寧王作為莊太傅的外孫，應當不缺銀子。

    “嬌嬌！”

    顧嬌一秒收了思緒，看向化身自己腿部掛件的小團子，將他拎了起來，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問道：“今天又賽跑了嗎？流這么多汗。”

    昭國的蹴鞠顧嬌曾在清和書院的草場上見過，和前世足球的玩法差不多，都是將球踢進球門，只不過足球的球門叫球門，很大，一共兩個，是在地上；蹴鞠的球門叫風流眼，很小，只有一個，是在天上，并且風流眼沒有球網。

    顧嬌拿了帕子出來。

    “學得怎么樣？會踢了嗎？”顧嬌一邊給他擦汗，一邊問。

    ……小凈空的一點點是半個蹴鞠場。

    況且蒙學的風流眼是按照大多數孩子的高度來設立的，他們六到八歲不等，雖然已經四歲但看上去只有三歲半的小凈空就很吃虧了。

    小家伙也挺抓狂的！

    小凈空的眸子瞪得像牛眼那么大：“真、真的啊！我一直在踢呢！”

    路邊的馬車上，許粥粥與凈空揮了揮手。揮手。

    堅決不承認是自己玩不好，連蹴鞠都碰不到。

    “嗯。”小凈空含糊地應了一聲。

    回去后，顧嬌親手給小凈空做了個蹴鞠，又將自己曬藥的架子拆了，在后院的海棠樹邊做了個風流眼，比書院的略大一些，用的是適合小凈空的高度。

    “哇！”

    他彎身，小手抱起蹴鞠噠噠噠地朝后院跑去，他看見了那個明顯比國子監要矮上一點的風流眼，興奮得撲了過去。

    ……

    蕭六郎不是頭一次來貢院了，只不過，從前他是坐在考棚中，而今卻坐在了監考席上。

    蕭六郎不在家，顧嬌第二日又去了地下武場。

    這種事在武場并不罕見，不少大人物都會私底下收買高手，只不過這些大人物在京城都有頭有臉的，一般不會讓武場的人知曉他們的真實身份。

    這可不算他失職，他只保證送消息，又沒保證把顧嬌留在這里。

    顧嬌下午打了兩場，沒排第三場是因為沒了合適的對象，地下武場有規矩，不能越三級比斗，也就是說，沒品級的顧嬌最高只能與二級高手同臺比武。

    不怪刀山客那么受追捧，三級以下可能真沒幾個比他實力高的。

    顧嬌打贏刀山客后，在地下武場小小地出了點風頭，今日總算多了幾個押她贏，只可惜到手的銀子還是只有十兩而已。

    分賬不夠，韭菜來湊。

    顧嬌下了擂臺。

    他的面具是能露出嘴和下巴的，他笑了笑，說道：“雄少俠，我們又見面了。方才的兩場我看了，你比昨天打得更好了。有空進去坐坐嗎？”

    護衛眉心一跳：“昨天不是十兩！”

    護衛：“……”

    一炷香約莫是前世的兩刻鐘，不多不少，是顧嬌可以接受的程度。

    顧嬌：恭喜你，答對了。

    不過，有了前車之鑒，寧王今日倒是沒再敢猶豫，何況以他的財力，五十兩不值一提。

    顧嬌收了銀子才與他進屋。

    寧王：“……”

    做交易是寧王昨晚回去后思索出的策略，這個叫雄霸天的少年既然如此貪財，那便用金錢令他折腰好了。

    顧嬌唰唰唰地寫道：“交易另外算錢，時長費不變。”

    另一間掛著葫蘆的屋子里，一個衣著華貴的男子與一個仙姿佚貌的女子緩緩坐了下來。

    “今天有刀山客嗎？”戴著面紗的女子問。

    “哦？他受傷了？”女子驚訝，“誰把他打傷了？”

    下人道：“一個新來的小少年，看著弱不禁風，招式卻很厲害，他一招便將刀山客打倒了，之后又連勝了三場。”

    “殿下。”女子看向男子。

    下人想了想，道：“剛比完，好像被人叫走了。”

    女子擔憂地看向他：“殿下……”

    男子握住她的手，寵溺一笑：“琳瑯你放心，孤會讓人帶你去燕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