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亮了窗紙，房間里剛剛安靜下來。

    因為身前負重有點大，左凌泉為了讓她睡的舒服些，還抬起了一只手幫忙托著，說實話重量還挺沉的，比團子重多了。

    常言‘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房間里最早出聲的，是被餓醒了的團子。

    團子整個埋在被褥里面，慢吞吞地鉆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叫了兩聲，向主子討要早飯。

    左凌泉等吳清婉收拾好儀態后，才開口道：

    “嗯？……喔~天怎么都亮了……”

    湯靜煣心底怪怪的，開口道：

    “沒啥事。”

    吳清婉也‘收功靜氣’，柔聲道：

    湯靜煣都不知道怎么說吳清婉，不過這種事兒她也只能裝糊涂，配合道：

    吳清婉微微頷首，剛被修了兩個時辰，身子到現在還沒恢復，有點不好意思站在湯靜煣面前，隨口聊了兩句后，就跑去房間外洗漱了。

    左凌泉喂完了團子和小蟲蟲，等兩個姑娘收拾好后，就一起出了門，繼續在城中打探消息。

    灼煙城是煉器的地方，外來修士極多，街面上熙熙攘攘，隨處可見散修擺開的小地攤兒，行人更是摩肩接踵。

    雖說在黑市里放了消息賣鬼槐木，但一時半會估計也釣不到魚，左凌泉只能暫且放下緝妖司的任務，專心尋找失蹤多年的吳尊義。

    雷公山是私人洞府，沒有正當由頭靠近就會被注意；雷弘量道行輩分都高，貿然潛入更不行。

    清晨時分，街上人頭攢動，很多從各地而來的百姓，帶著自家孩子往城東走去，大多是乘坐馬車，也有大人手牽稚子徒步而行。

    他留意著人群，跟著走了一截，逐漸來到了主街的盡頭。

    廣場上有很多身著宗門服飾的修士站在牌坊下，外面是帶著孩子的百姓；灼煙宗的長者，正在依次給小孩子們摸骨，父母們則在旁邊恭敬候著。

    左凌泉記得昨天車廂里面，有七個半大小孩，四男三女，但此時看去，只有六個小孩被大人牽著或者抱著，少了一個。

    左凌泉以為是已經被選進去了，目光又移向牌坊下方——被選中的小孩都站在宗門弟子跟前，父母正和宗門管事交涉，里面并沒有那個丫頭。

    “怎么了？”

    昨天左凌泉詳細復述過打探的情況，吳清婉知道一些，詢問道：

    “對?！?br/>
    “出遠門父母又沒法陪著，肯定會安排人幫忙照看，照看的人在不在？”

    他當時心思放在打聽消息上，并未注意到這點兒小細節。

    昨天幫忙擊殺兇獸，又陪著走了一段路程，大人們自然認得左凌泉，瞧見他過來后便開口招呼：

    “快叫仙長……”

    “那個小丫頭怎么不見了？我記得昨天七個娃兒，還有個去哪兒了？”

    “不曉得，張仙長是官府請的護衛，我們上路的時候，那個小丫頭就在馬車上，也不知道是那個村的丫頭。昨天半夜到城里后，張仙長就把那丫頭帶走了?！?br/>
    “給孩子摸完骨，你們還得回鄉，到時候也是張仙長護送？”

    “你們怎么聯系張仙長？”

    ……

    百姓所說的車馬行，嚴格來說是仙家的鏢局。灼煙城煉制的大量器具，和外面進來的海量材料，都需要人運輸和押送，去大地方可以走仙家渡船，但前往航道之外的宗門、城池，只能靠修士兩條腿或者飛劍。

    左凌泉走到一半，臉色便徹底冷了下來，不過片刻時間，就來到了城西一家停滿馬車的大院外，從街上能看到很多境界不高的修士，押著車架進出。

    ————

    “先跑完再說，萬一又遇上兩只毛畜生，咱倆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問題……”

    張正業臉色微變，抬眼看去——來人身著青色袍子，帶著斗笠，腰間懸著把劍，身形有點熟悉。

    張正業稍顯意外，站在原地沒有上前，和氣開口道：

    左凌泉抬起斗笠，臉色掛著一抹笑意：

    張正業抬眼示意城東：“灼煙宗早上招人，都去廣場上了，直來直去一條路，也不用我陪著。”

    張正業眨了下眼睛：“讓王家那嫂子幫忙看著……”

    此言一出，張正業拎在手里的酒壇炸開。

    張正業和搭檔臉色驟變，但煉氣十重的修士，有天大本事又能如何？

    左凌泉煉化了黑龍鯉，這手‘御水成冰’算是血脈天賦，根本不需要掐訣作法，不過一瞬之間，巷子里就多出了兩個冰人。

    左凌泉走到張正業的面前，眼神銳利如尖刀，刮著他的雙目：

    張正業連眼珠都動不了，只能在眼底流露出敬畏順從之色，未曾見左凌泉動作，他嘴上的冰塊已經化開。

    黑龍鯉凝聚出來的冰塊，溫度低的可怕，不過片刻功夫，就把張正業凍的話都說不利索。

    張正業能動的只有嘴，哆哆嗦嗦道：

    “既然堂堂正正，為何刻意隱瞞騙我？”

    “……”

    “讓你們挑個好苗子，你們就隨便買了個丫頭？”

    左凌泉眼神微冷，抬起手指，指尖凝聚出墨色尖錐，直接刺向了張正業的胸口。

    張正業一口氣說完，嘴唇已經凍得發紫。

    “我在你們身上留了印記，今天的事兒透漏半個字，你們逃到天涯海角也難逃一死。”

    吳清婉和湯靜煣一起在周邊望風，此時才走到跟前，開口道：

    左凌泉心里也這么想，但專門挑‘八字純陰’的苗子，沒搞懂意思。他拿出天遁牌，呼叫道：

    天遁牌幾乎秒回：

    左凌泉聽完這話，先沒管話里的意思，而是抬頭望向周邊，古怪道：

    “對。”

    吳清婉表情一僵，下意識緊了緊衣襟，有點惶恐不安，顯然是想起了昨天晚上被修的事情。

    左凌泉臉上同樣掛不住——他舔著婉婉說騷話的場面，要是被皇太妃瞧見，正人君子的形象豈不是全毀了？

    上官靈燁的聲音再次傳來：

    左凌泉確實找不到，只得悻悻然收手，繼續說起了正事兒：

    “有可能。陽高壽短，陰重則病，壽數不比正常修士；靠太陰或者太陽之體來修煉的流派，九成都會走極端爭取時間?！?br/>
    左凌泉本想說‘有問題再通知你’，可想起上官靈燁在背后‘監工’，他又改成了：

    “嗯?！?br/>
    左凌泉把天遁牌收了起來，帶著兩個姑娘快步前往城外的沈家草堂。

    左凌泉也找了片刻，實在找不到，也只能用眼神安慰了一下清婉……

    沈家草堂和雷公山一樣，位置在城外的苦沱河沿岸，距離雷公山不算太遠，也就隔著兩座小山嶺。

    來到沈家草堂附近后，周邊是一片占地近百畝的田地，地里種的莊稼并非尋常農作物，而是各種靈草、靈果，哪怕有陣法遮掩，依舊能感覺到田地間濃郁的靈氣。

    靈田之間的道路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其中有修士有百姓，要么帶傷要么帶病，在大院外面排起了長隊。

    左凌泉瞧見這么多尋常百姓來看病，腳步就慢了下來——仙家郎中地位超然，出去挖天材地寶，不出力都能分大頭，根本不缺神仙錢，要銀子更沒用，給凡夫俗子看病的話，純粹就是做慈善。

    “這么多修士過來治傷，說明造詣了得；醫道造詣高深的修士，還開堂給百姓問診，恐怕也不收銀子，為人差不到哪里去。”

    除此之外，左凌泉一眼就看到了昨天的那個小丫頭。

    三人瞧見此景，實在很難起疑心。

    “這要是邪魔外道，那咱們就不配當人了，弄錯了吧？”

    左凌泉笑了下，小丫頭沒事他也放心下來，轉身就想帶著兩個女子離開。

    左凌泉見此，回頭詢問道：

    湯靜煣手兒疊在腰間，看著腳下的道路，眉梢緊鎖，遲疑良久后，才輕聲道：

    吳清婉什么都沒感覺到，用繡鞋踩了踩著黃土地面：

    “不清楚，和上次在地底遇到那團火的感覺差不多，仔細感覺又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靈谷境的修士不會出現錯覺，感覺有就是有。”

    吳清婉瞧見此景，也覺得不太對：

    左凌泉環視一周后，又看向遠處的草堂：

    吳清婉微微頷首，回頭看向無數前去看病的百姓，又輕嘆了一聲：

    ……

    河對岸，雷公山。

    雷弘量睜開眼簾，看了眼火苗，微微抬手，洞府的入口落下一口巨石，封死了出入口。

    叮——

    ?！?br/>
    雷弘量快速穿過通道，面前出現了一個方圓近一里的巨大空間，處于靈田的正下方。

    方圓近一里的恢宏建筑，要耗費多少心血難以想象，而打造出一百零八根巨柱的人，僅僅只有一個。

    他御劍而起，飛過了巨大的陣圖，落在了人影附近。

    人影面相不到三十，長得挺俊朗，面相甚至帶著幾分儒雅；手里拿著雙手錘，直接站在三人高的巨大煉金爐里面，敲擊著黏在爐壁上已經凝固的金色廢料。

    叮——

    煉金爐倒在地上，金色的污跡流淌了一地，旁邊則是堆積成小山的天材地寶，也是雷弘量累積近百年的家底。

    “尊義，怎么了？”

    “炸爐了?！?br/>
    “煉器師不炸爐才有問題，不過你炸爐確實稀奇，我都忘記你上次炸爐是什么時候了?！?br/>
    雷弘量聽見這話眉頭一皺，走到煉金爐中，蹲下來仔細查看痕跡——從廢料色澤來看，爐內火焰往左側偏移，致使左右溫度不均，才引發了爆炸。

    雷弘量煉器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遇上這種事兒，他茫然道：

    “帝詔尊主身上也有神火，說不定就在附近?！?br/>
    雷弘量臉色白了下，站起身來，看向左右，眼神謹慎。

    雷弘量想想也是，又看向鼎外巨大的陣圖，想了想道：

    吳尊義搖了搖頭：“弄完才知曉，不過依我的估算，打不死帝詔尊主，最多能抗一會兒；如果被提前發現，咱們就可以直接去陪祖師爺了，逃的機會都不一定有。”

    “我走了，你一輩子都畫不完這最后一筆?！?br/>
    “授業之恩，無以為報，這是還你的。做完這件事，我就走了?！?br/>
    “天地雖大，卻無你我容身之處。當年該把你送去天帝城，私自把你留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你害了?！?br/>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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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渡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