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希一口一個“叔叔”，叫卓岳欒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按輩分算，他是名副其實的爺爺輩。可他沒有白發，容貌看著的確比“正常爺爺”年輕些，小孩子又不懂那許多，按照慣性思維喊叔叔，自然沒錯。他若是答應了，這不是亂了輩分？所以，只好含糊著不正面回應。卓岳欒右腿行動不便，被希希突然一拉，差點跌倒，好在小趙秘書反應極快，連忙一把將他攙扶了住，順勢拉起來。“卓董，您的——”趙秘書擔心他的身體，正要提醒，被卓岳欒抬手壓下，繼而笑著跟上小丫頭。兄弟倆見妹妹牽著陌生人走了，防備又升級，馬上自動跟上。“妹妹，你什么眼神？你喊錯了，這分明是爺爺，不是叔叔。”

小宙糾正妹妹。小宇沒說話，但英俊稚嫩的臉龐掠過一絲疑惑，盯著卓岳欒看了又看，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兒。希希拉著卓岳欒到了活動場地，松開手，抱著球將要展示技藝時，聽聞二哥哥的話，漂亮可愛的小臉微微一揚，“哼！就是叔叔，我就要喊叔叔，不要你管！”

小宙哪能不懂妹妹的心思，執意糾正：“不是帥的就喊叔叔，是年輕的才喊叔叔，老的要喊爺爺。你這樣亂喊，別人會笑話你的。”

“……”卓岳欒那個臉色，頗有點哭笑不得。原來，他在這小家伙眼中，到底還是個“老的”。希希說完話就開始拍球。她想在這個頗有好感的“帥叔叔”面前展示自己的本領，可是二哥哥絮絮叨叨，導致她才拍了七八個球就撞到了腳上，彈飛了。希希搶救了下，沒救回來，看著滾遠的皮球，還有一圈圍觀的小伙伴，以及認真觀看她拍球的“帥叔叔”——她愣了秒，突然就急了。“都怪你！非要跟我說話，害得我都不能專心了！”

她大聲控訴著，很生氣地瞪著二哥哥，小臉蛋氣得通紅。這一幕太突然，馬上吸引了老師的注意，卓岳欒也意外地驚了下，而后連忙上前安撫：“希希寶貝，沒關系的，我們重新來就好了。”

另一邊，小趙秘書很快就把球撿回來。卓岳欒接過球遞給希希，可希希被他一安撫，原本只是有點委屈有點掉面兒，現在是直接崩潰大哭了。一邊哭著說“都怪哥哥”，一邊反手擦眼淚。模樣既委屈可憐，又叫人想笑。偏偏還不能笑。養過小孩的家長就知道，小孩子其實也好面子，要是這時候有人笑起來，那更不得了了。老師很快擠進來，蹲下身抱住希希，關心地詢問怎么了。希希哭得一抽一抽，嘴里還嘟囔著“都怪哥哥，不喜歡哥哥了……”弄得老師也左右為難。小宇上前哄妹妹，同時埋怨弟弟：“你干嘛惹哭她，回家看爸爸不訓你。”

小宙就是一根筋，還執意道：“人家明明是爺爺，她非要喊叔叔，我幫她改正啊……”“就是叔叔，我就要喊叔叔，要你管！”

希希哭嚷著。卓岳欒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出現會導致兄妹鬩墻，頓時自責不已，當即不顧自己右腿不便，彎腰從老師懷里將妹妹抱起。“希希不哭了，是叔叔不好，你喜歡叫叔叔，那就叫叔叔好嗎？”

小趙秘書在一旁聽著，心頭那個無語。這輩分亂的……老師見希希被教育局領導抱起，頓時緊張起來，偏偏這位“領導”第一次來，她也不認識，于是吱吱唔唔不知所措。幼兒園園長注意到這一幕，馬上過來處理，“怎么回事？”

一見領導抱著哭鬧的孩子，也是大驚，“寶貝怎么了？來，跟園長媽媽說說……”園長伸手，想把希希抱回來，可希希跟卓岳欒幾乎同時拒絕——希希一把抱住卓岳欒的脖頸，而卓岳欒也正好一手攬住希希后背，身體側轉躲開了園長的雙手。下一秒，那位張局及時解圍：“林園長別緊張，小朋友喜歡我們卓專員，就讓他哄哄好了。”

說話間，卓岳欒朝他投來感謝的一瞥，索性抱著希希走向走廊長椅。小宇小宙兩兄弟再次跟上。“爺爺，謝謝你，請你把妹妹還給我們吧。”

小宇防備心重，即便是在幼兒園里，也對陌生人保持著警戒。他想把妹妹哄回來。卓岳欒看向他，臉色和藹慈祥，“你是哥哥？”

小宇不說話，也不點頭。卓岳欒明白過來，笑了笑，“爺爺不是壞人，只是很喜歡你們。”

“嗯，謝謝。”

說話間，希希已經平復下來。淚眼汪汪地盯著“叔叔”看了看，她一副受打擊的模樣，奶聲奶氣地抽噎問：“你真是爺爺啊……”卓岳欒很想說：我是外公，可話到嘴邊忍住了，怕嚇著孩子們。于是笑了笑，點點頭：“爺爺比較年輕是不是？讓希希看錯了。”

“我不管，我就要喊叔叔，爺爺都是白頭發長胡子，還滿臉皺紋的，你都沒有，你跟我爸爸差不多呢，就是叔叔。”

卓岳欒被逗笑了。他這輩子什么都經歷過，唯獨沒有跟小朋友相處的經歷。當年，易霖被領養回來時，也已經七八歲了，而且很成熟懂事，不是這般天真無邪。他沒有自己的孩子，易霖如今也沒成家，他也沒有孫子輩——第一次跟小孩子這樣親密接觸，只覺得一切都那么新奇，軟軟的，香香的，說話也萌萌的，連哭鼻子掉豆豆都那么可愛軟糯，讓人喜歡到心坎去。他哪里還糾結輩分呢，連聲應道：“好，希希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希希突然想到一事，又很認真地道：“叔叔，我真的可以連續拍一百多個的，剛才那是意外，都怪二哥哥。”

小宙：“……”“嗯，爺爺相信你。”

“叔叔，是叔叔。”

卓岳欒有點為難，但還是應道：“嗯，叔叔……相信你。”

希希這才破涕為笑。然后，她困惑地皺了皺小眉頭，圓墩墩的小屁股挪了下，又皺眉。“怎么了？”

卓岳欒立刻關心地問。希希沒說話，就覺得……屁股硌得很，坐著不舒服，于是挪了挪從“叔叔”懷里下來。卓岳欒也明白了什么，大掌落在右腿膝蓋處按了按，眉心壓抑著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