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風雨行(12)
三月底,黎陽,白天剛剛結束了一場勝利的大會、團結的大會、激動人心的大會,可隨著暮色降臨、會議結束,并沒有關閉城門封鎖道路的黎陽城內外,卻暗流涌動,人心叵測起來。
這不是夸張或者污蔑,而是事實。
因為幾乎所有大頭領、頭領,都趁機在暮色中私下相互試探、交流起來,都自覺不自覺的聚攏起了小團體、小派別,幾乎是可以說,大會之后他們就立即分門別類開起了小會……這其中,有的還可以稱之為自然形成團體,或者有幫內職務級別背書形成的官方團體,但有的就是純粹的拉幫結派。
比如說竇立德帶著劉黑榥回去找他老婆、大舅子,還匯集了高士通這些將陵行臺內的大小頭領一起吃頓便飯,這當然很正常,可另一位龍頭單通海在其中是怎么回事?
再比如說竇立德他女兒跟李定學生跑到馬廄外面聞著腥臊味看星星、吹晚風,小男女在哪兒偶遇都無妨,合法合情合理,但遇到張金樹、邴元正、柴孝和帶著一堆心腹文書、侍衛從馬廄另一邊走過去,一邊走一邊商議如何說服雄伯南和陳斌嚴密監視李樞跟二房一崔什么的,就也只好蹲在這邊馬屁股后面裝作什么都沒聽到。
還比如魏玄定跟自己副手兼舊主元寶存一起挽著手去喝酒……一開始是兩個人去,走著走著張世昭就跟來了,滿口都是什么舊日河北之風流。就連張首席自己也不遑多讓,他跟李定摟著肩膀,跟著秦二,走出來后就喊了牛達、呂常衡,也是張口東都舊日風景,閉口靖安臺、伏龍衛的。
知道的自然知道這些是黜龍幫根基與新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大魏遺老遺少聚會,無人不懷念我大魏呢。
包括跟著李定來的王臣愕突兀去找了房彥釋,也讓人摸不著頭腦。
這種情況下,徐世英請王叔勇、徐師仁、馬圍去喝酒;雄伯南帶著算是剛加入的張公慎、韓二郎去吃飯;黃平、宇文萬籌跟著賈越去了一處地方私聊;陳斌獨自回去,謝鳴鶴卻主動引著幾位新任的分管,什么喏喏切切的黃大郎、惴惴不安的馮端一起跟上;崔二郎帶著崔二十六郎找到了崔四郎,幾位金剛聚在一起啃鴨子……反而都顯得合情合理了許多。
包括房彥朗跟杜才干去尋李樞,也都顯得光明正大。
老領導、老朋友降了職,還不許老下屬去安慰一下?
“你二人能來,我李樞感激不盡。”等了許久的李樞看著身前兩人,居然有些激動和感激。
“崔四郎也要來的,但被崔二郎帶著幾個崔氏子弟給牽扯住了,二十九郎(房彥釋)也要來,但剛剛也被李定的人拉扯走了。”房彥朗稍作解釋。
“這是自然,崔氏剛剛遭了這么大一檔子事,若是崔四郎也跟著我一條道走到黑,崔氏上下都睡不著。”李樞苦笑道。“二十九郎那里更是算他走了運道,還有李定當年建立蒲臺軍這條線,正好接上了……不過,這更顯出來你們兩位來,我實在是感激不盡。”
房彥朗當即搖頭:“我們坦坦蕩蕩來見李公,有什么顯不顯的?”
這是實話,他們專門等后面的會散了,才過來的,就是圖一個坦蕩。
“幫里其實很大度了,也足夠公正了。”杜才干一聲嘆氣,倒像是來勸。“今日這局面,張首席若真要殺李公,連帶著處置了我們幾人,也只是順水推舟的事情……我當時在臺上已經想著今日回不來城里了,誰想到真給了生路。”
“是大度,也公正。”李樞正色道。“但也更讓人心寒,讓人肝膽生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