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雁蕩獨孤
“紅蓼,你幫幫我,若長安能守住,夏國能一直平安下去,我……我可以離開云哥哥,我……我可以只把他當做普通朋友。”茗香舍不得說出斷絕關系這種嚴重的話語,只想著先用普通朋友做個借口,緩和一下關系。
紅蓼冷笑了一聲,說道:“我只是個小小的侍婢,何德何能幫你御敵?再說了,我也是離火宮的人,不幫我宗長老,卻來幫你,這說得過去嗎?”
茗香緊緊抓住她的手,說道:“不不!你不用幫我抵擋,我只求你幫我想個辦法。我是蠢笨,我是腦子不好使,我只會拿著劍亂砍,我是真沒辦法了啊,你就幫幫我吧。云哥哥他……你家少主,他也不希望長安再陷入戰亂啊,他幫我退兵的時候,我們倆還不認識的啊。紅蓼,你就算是幫你家少主,好嗎?”
紅蓼使勁甩開了她的手,說道:“你與其求我,為何不去求你母親?她乃獨孤家主,仙人之后,年輕時又得了不少機緣,聽說二十多歲便已是金丹修為,現下又隱世修行多年,修為只怕已近元嬰也未可知。你爹死在金夏兩國戰場,她便有插手這場戰爭的緣由,由她出頭名正言順,只要她能牽制住長老,下面那些凡人大頭兵你一個人便足以應付了。”
茗香道:“可她遠在趙國,我恐怕來不及啊。”
紅蓼整了整自己的衣袖,說道:“你怕什么。金國與夏國的戰爭,本就是凡人之間的事。沒有修道者參與,長老們便不會出手。你去趙國搬救兵,就讓你們長安那個慫皇帝先頂上一陣子,只要你母親愿意出手,以她的修為,從雁蕩山到趙國,御劍飛行瞬間便至了。”
她雙眼微瞇,輕蔑的瞟了茗香一眼,說道:“茗香,靠人不如靠己,你們夏國皇帝若是中用,便不需你們修道者出手,你若中用,便也不需四處求人了。我家少主與你非親非故,并無緣由一定要幫你。你不如就呆在你阿娘身邊吧,說到底,你們才是一家人,你要給你阿爹報仇也好,守你的老家也好,這都是你家的事,與少主有什么關系?你便不要再麻煩少主了,他可是一個要飛升的人,身上纏繞的因緣太多,沒有好處。他本不欠你什么,還請你高抬貴手,放過他吧。”
茗香不敢直視她眼中的嘲諷,只能低下頭,用她自己也沒有料到的冷靜,應道:“我不會再糾纏你家少主了,我會去找我阿娘的。長安這邊……算了,我自己會處理。”
她回到長安,與夏國皇帝做了一番陳詞,便備了快馬,向南奔去。
她若是夠強,便不需麻煩旁人。
她若是夠強,便能護好阿爹。
她若是夠強,便有資格站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
她若是夠強,便能與他一起面對天罰,一起飛升成仙。
是她不中用,是她太弱,是她一直在拖累他,是她……配不上他。
茗香策馬,奔過崇山峻嶺,奔過平原丘陵,奔過長河蜿蜒,終于來到了湖光山色,典雅秀美的雁蕩山。
她對阿娘所在的獨孤家,印象不太好,小時候去的不多,每次去都會收獲一大堆的鬧心與委屈,而在她最需要阿娘的年歲里,阿娘始終都是缺席的。后來她與獨孤家斷了聯系,阿娘反倒出現了,只是那時,她已經習慣了沒有阿娘的生活,對忽然冒出來的阿娘根本就沒法生出親近之意。
她不喜歡阿娘。
茗香低下頭,嘆了口氣,背著她的桃枝細劍沿著山道上了山。
雁蕩山的風景很美,鐘靈毓秀,云霧繚繞,一派祥和,仙境一般,所以居住在這里的阿娘才會那般冷冰冰的,沒有一點人氣。還是長安好,華山好,阿爹好,大家都暖融融的,笑嘻嘻的,親親愛愛,不似一家人,勝似一家人。
做人多好,為何要修仙?若白烈云只是凡人,沒有天罰的煩惱,沒有修道者的嫉恨,他們說不定真的可以愉快的相親相愛一輩子。
“若他真的只是個凡人,我也會喜歡他。不是喜歡他的皮相,也不是喜歡他的修為,他的權勢,他的地位。我只喜歡他這個人,他溫和善良,又待我那么好,我怎能不喜歡他?我是真心……喜歡他。”
茗香站在獨孤家的大門前,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開心得笑了,眼角卻不由自主的滴出兩行熱淚。
她抬頭看著近在眼前的高墻深戶,粉磚黛瓦,水汽氤氳,是江南獨有的清新雅致,她想推門,手扶在墨色的大門上,她又停下了。
一段記憶,突兀的穿插進了眼前的場景。透過這扇厚重的大門,她仿佛看到一棵沖天而起的巨樹,開滿了紅艷艷的桃花,那花瓣的顏色,血一般的濃重。花樹上,垂下無數猩紅的枝條,每一根枝條上,都垂著一個人,密密麻麻,仿佛樹上垂下的絲蟲,靜靜的吊在那里,用自己的血,將那棵巨樹渲染的更加美艷。
茗香怔住了,她腦子一片空白,眼前一花,不論是桃花巨樹,還是隱藏在山中的深宅,都不見了蹤影。
她捂住自己的臉,心砰砰的跳的厲害,她明白這些記憶為什么可怕了。
紅蓼能影響她一次,便能影響她第二次,若她心志不堅,脆弱無助,她還會抱著為他好的自我感動,再度離他而去,甚至自我了斷也是有可能的。而那段記憶之后的巨型桃花,只在她腦中閃了一個片段,便讓她感覺到從骨縫里滲出涼意,她在恐懼,打從心底不愿想起那段回憶,所以,她不想了,自己將那棵樹封印在了那道門之后。
她寧愿永不打開那扇門,她不要想起來,什么都不要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