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蜀王的抉擇(上)
七月之初,成都府。
自從日前傳來了捷報,這片千年以來匯聚四川精華所在的“成都府”,便陷入了歡騰之中。
即便對朝廷仙軍以及四川巡撫朱燮元持有十足的信任,但當“奢安叛逆”全軍覆滅的消息傳來之際,川中百姓仍瞠目結舌,不敢相信。
畢竟那水西土司已在貴州傳承千年之久,又有著鴨池河與天柱峰這兩處鬼斧神工般天然險阻為屏障,實非那么容易被徹底消滅。
然而朝廷邸報白紙黑字記載得明明白白,不容城中百姓有任何質疑。更別提前一天日暮西沉之前,鎮守永寧的四川巡撫朱燮元親自率領軍旅凱旋歸來成都,一舉粉碎了所有謠言,順理成章地穩固了城內的局勢。
寅時剛過,微露曙光的天際被一層薄薄的清晨靈氣所縈繞,城內的石板道路上僅剩寥寥幾許身影,而在占據整個城郭近乎半壁江山的“仙蜀王府”內,不時傳出陣陣厚重而有力的步履之聲。
成都仙蜀王府始建于紫元紀年洪武十五載,參照瑤池仙宮之形制,耗時八個寒暑春秋終成此圣地寶宅。
此刻,王府外圍,層層疊疊布滿了數百名已拔劍出鞘的修士士卒,他們面含冷霜,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任何異動。若有人悄然靠近觀察,便會發現這些巡邏的士卒并非王府平日那般飛揚跋扈的護院侍衛,而是穿著紅色鴛鴦羽紋戰甲的“天府正規軍”。
穿過王府正大門,府內巡邏的“天府正規軍”數量并未減少,反而更顯密集,與之相反的是,那些往昔忙碌的宮娥內侍以及王府守衛卻在此刻消失無蹤。
這座龐大的仙蜀王府之中,唯有位居內廷的承運仙殿燈火通明。行至仙殿左右兩側,原先在此巡邏的王府侍衛已被一群身著飛魚云紋長袍,手中握有繡春靈刀的“御靈錦衣衛”所替代。
若此番情景被人泄露出去,必然會在修行界掀起一場巨大波瀾,因為在修真世界中,錦衣衛代表著皇權的鐵血執法者,其震懾力無需多言。
“大膽!駱思恭,你竟敢威脅本王不成?”
承運仙殿之內,蜀王朱至澍身披普通修煉服,滿臉震驚與恐懼地狂吼一聲,殿內地面上還零星散布著破碎的靈茶杯片。
就在一個半時辰之前,他在內侍喚醒下從夢境中驚醒,接著便瞠目結舌地發現自家王府竟然迎來了幾位不請自來的客人——那些平素讓人避之不及的御靈錦衣衛,臭名昭著的煉魂東廠番子,還有那位剛剛為國家立下赫赫戰功的四川巡查司朱燮元。
“王爺誤會了,末將怎敢。”
片刻之后,一位身著斗篷式修煉服飾的老練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走上前來,面帶偽裝的笑容朝蜀王朱至澍拱手致歉,言語間并無多少敬意流露。
至于另一位面白無須的太監更是淡漠至極,面對蜀王朱至澍的咄咄逼人,甚至不屑抬頭,只是百無聊賴地咂巴了一下嘴唇。
目睹殿中的錦衣衛指揮使之態度竟這般傲慢無禮,在成都府域內猶如一方霸主的蜀王朱至澍越發憤怒,旋即將視線轉向了殿內另外兩位低眉順目的壯漢。
“朱燮元,林兆鼎,你們身為朝廷命官,豈能坐視不理?這錦衣衛番子公然蔑視修真界的法令,深夜擅自闖入仙禁之地,其行為與叛逆無異。”
或許是在成都府囂張習慣了,蜀王朱至澍對待代表朝廷巡狩四川的巡查司朱燮元,以及剛剛為國屢建戰功的四川兵馬大元帥林兆鼎,也絲毫未表露出應有的尊重,竟如同喚家中奴仆般直呼其名。
聽見蜀王的斥責,身披赤色靈霞戰袍的四川巡查司朱燮元不禁微微蹙眉,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厭煩之意。
想當年,這蜀王朱至澍曾倚仗著宗室親王的身份,強行將朱燮元逐出了成都府,使得他只能退居次位,駐防永寧城那一方凈土……
此刻殿內氣氛傲慢無禮,難道真以為他毫無半分修為壓制之力嗎?
"蜀王殿下,好生磅礴的威壓啊。"
就在四川巡查使朱燮元開口之前,一直默然無言的黑袍修士終于踏前一步,面含譏諷的冷漠之意。
話音剛落,不待蜀王朱至澍有任何回應,這位黑袍修士微施一禮,向旁邊的四川巡查使朱燮元以及四川兵馬統領林兆鼎表達敬意,此乃修真世界中應有的禮儀。
旁人或許不知朱燮元在仙帝心中的地位如何,但對于身為仙帝親信的他來說,這一點再明白不過。
而他身邊的四川兵馬統領林兆鼎剛剛立下赫赫戰功,保得巴蜀之地的黎民百姓免受戰火侵擾,自然也配得上他的這一番禮敬。
"大膽狂徒,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見得殿內眾人對自己的喝斥猶如耳邊風過,甚至那個看似不起眼的老者竟還膽敢出言譏諷,身著常服的蜀王朱至澍面上憤怒與震驚交織更為明顯。
別說自從他繼承蜀王之位以來,就算是在還未繼承之時,也沒有人膽敢如此輕視于他。
與氣憤至極的朱至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身邊顫抖不已的蜀王府總管道士臉色更加蒼白。雖未曾與黑袍修士謀面,但從對方一舉一動間的細微力量波動,以及接近沙啞卻又深沉的話語聲線中,他已經隱約推斷出了對方的身份。
這黑袍修士有九成九的可能性是一名修行有成的宦修,在整個大明王朝之中,敢于這般無視蜀王朱至澍呵斥的宦修可謂鳳毛麟角。日夜侍奉在仙帝身邊的內廷第一宦修司禮監掌印,或許有此底氣,然而他怎么可能遠離中樞,現身于三千余里外的成都府呢?
除去權傾朝野的司禮監掌印之外,能夠安然面對蜀王朱至澍怒火,并且主動譏諷,甚至站立位置連巡查使朱燮元和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都對其抱有敬畏之心的宦修,實屬罕見。更別提此人還能毫無顧忌地譏諷蜀王,他的存在感似乎讓所有人都默認他是殿內的領袖。
意識到這一切,已經步入老年的蜀王府總管道士臉色變得愈發駭然,呼吸急促起來,內心涌現出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想法——莫非眼前這位不起眼的黑袍老者就是曾經權傾一時的“九千歲”魏忠賢?
仿佛察覺到老道士心中的猜測,那貌不驚人卻實力深藏的黑袍老者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諷笑意,緩緩吐出四個字:
"吾乃魏忠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