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她撫摸自己晶瑩剔透的手臂,看著皮膚下面青色的血管,心道就算沒有公主封號,但她身體里流動的血液依然來自高祖太宗。往日則天大圣皇帝也曾身陷感業(yè)寺,孤立無援,她鍥而不舍東山再起。而今自己也被困在翠微寺,還比武皇多留下一頭青絲呢。
她的血來自最高貴的李唐皇室,也來自最不屈的武周血脈,怎么能遇到挫折就束手等死?
再仔細(xì)想來,這事或許是針對韶王而來。立嗣之事雖然暫時不提,兄長也被貶至幽州,但朝中暗地支持他的依然有幾位極有重量的大臣,太子之位懸而未決,也未必不能翻盤。
她從首飾包袱里拿出一柄玉背梳箅,通了通頭發(fā)。她往日以自己秀發(fā)濃密為傲,不管多么高聳復(fù)雜的發(fā)式,都不需要用假髻填充。
如今身邊沒有婢女,想把頭發(fā)攏在一起都做不到。抓住左邊,右邊就散了,攏住右邊,左邊又亂了。最后只好左右兩邊各簡單挽了個髻,腦后剩下的大宗頭發(fā)編成一條辮子垂在背上。
昨天被金吾衛(wèi)狠踢了一腳,當(dāng)時激憤欲死渾然不覺,今日梳頭的時候只覺肋下灼痛,悄悄解開羅裙察看,但見青紫一片,輕輕一碰,疼得直抽冷氣。
十三郎從門口探頭進(jìn)來,喜道:“你可算醒了,我夜里看了你幾次,就怕你想不開,涼了。”
“小孩兒家口無遮攔。”公主嗔怪一聲,也不想昨天是她自己尋死覓活,呼天吁地。
“喏,大師兄昨夜去了一趟城里,買了貼膏藥給你。我把石頭燒熱了,你將膏藥烤軟,自己貼上吧。”說罷用鐵鉗夾來一塊燒成炭黑色的石塊,又遞給她一張涂在油紙上的膏方。
萬壽公主從小活潑好動,曾經(jīng)打馬毬、圍獵玩樂時也不是沒受過傷,只是那時有成群的御醫(yī)侍兒精心照料,父母兄弟齊來探望,哪里需要她自己化膏上藥。
現(xiàn)在不比從前,有藥可用已是運(yùn)氣了。她鼻子一酸,眼睛發(fā)熱,趕緊拋下念頭,當(dāng)下接了膏,小心在石塊上烘軟化開。一邊烘,一邊想那姓韋的小子倒是面冷心熱,眼睛也尖,她被踢這一腳自己都不覺,他倒是隔著許多人看見了。
貼上膏藥,穿好羅裙,公主見韋訓(xùn)的匕首還插在柱子上,順手拔了下來。
這匕首長約八寸,犀角為柄,看起來已經(jīng)很舊了。刀身不知道用什么材料鍛造的,呈現(xiàn)一種奇異的灰黑色,乍一瞧灰撲撲的并不起眼。迎著陽光細(xì)看,只見刀身隱約有曲折婉轉(zhuǎn)的流水紋理,與金屬融為一體,摸著卻沒有凹凸感,頗有古韻。
靠近刀柄處篆刻著兩個金文,她雖然擅長書法,但對上古金石之學(xué)并不了解,依稀只認(rèn)出一個“魚”字。
韋訓(xùn)昨日把匕首插在柱子上似乎沒費(fèi)絲毫力氣,公主試著揮舞了一下,還沒切到什么,十三郎急忙叫停:“小心!這匕首快得很,你還沒察覺到,身上的零件就掉下來了。”
“哪兒有那么夸張。”公主以為十三郎不愿意自己碰他師兄的東西,用上力氣想把匕首原樣插回柱子上,哪知無聲無息直沒至柄,方知他所言不虛,這不起眼的匕首確實是一柄利器。
十三郎并不著急離開,坐在門口廊下跟她聊天。
“你師兄有馬么?那么快又去一趟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