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偶遇與拉扯
被雨洗刷過的庭院,在秋天也如同盛夏般布澤濃重綠意,幾乎是在陸蘭庭邁下走廊臺階的同時,那位小朋友就抱著球,腳步帶風,噔噔噔,像一顆沖刺的保齡球一樣撲進了他懷抱。
但卻并沒有如期得到一個溫暖的擁抱,陸蘭庭牽過她,一大一小的身影穿過那條豐滿擁擠,被藍雪花充盈兩側的走廊,走向陳望月。
廊下松月,石上苔痕,一步一景,年輕的外交部公使躬下身,推一推小朋友,“快去和姐姐說對不起。”
那叫靜姝的孩子,有一張從生來就沒有受過委屈的漂亮面孔,裹在夸張的蓬蓬裙里,像等比例放大的真人洋娃娃。
洋娃娃抓著陸蘭庭袖子,眼睛濕潤,搖頭,嘴里嗚嗚咽咽,像是在跟他討價還價,不肯低頭道歉。
這就是陳望月不喜歡小孩的原因。
對老人和兒童的態度往往被視為衡量現代社會文明程度的標準,如果你不表現得包容且,哪怕他們做出的事讓你感到不愉快,哪怕無意識下的頑劣可能傷人,你仍然會是罪過一方。
陳望月輕聲道,“算了,陸先生。”
陸蘭庭目光在陳望月臉上一繞。
不用任何裝飾還是漂亮,與傳統審美對立的一種漂亮,比記憶里更為清瘦,濃白的膚色,顯得貓一樣幽黑巨大的瞳仁跟睫毛界限分明,領口露出的一小片鎖骨與脖頸都仿佛細弱易碎,小巧的臉將多層的陰翳折疊于一線,呈現出浮世繪式的美。
單純的線,詭譎的線,流動的線,凝定的線,線像冰涼的蛇一樣輕松爬上陳望月的身體,在光潔的鎖骨、脖頸咬下令伊甸園失色的一口,只是臉頰肉上保留著的屬于少女的圓潤給予了一點純真的氣質,中和了她五官里蘊含的風情。
她像一朵旁若無人的花,明了自己的美麗,對任何欣賞與凝視照單全收,并不以此驕矜。
陸蘭庭與她目光安靜地相接數秒,又重新落到靜姝臉上,他一根一根打開靜姝攥著他袖子的手指,領著她的手,握住那顆球。
然后借她的手,狠狠砸在了自己身上。
小姑娘嚇了一跳,猛退一步,而陸蘭庭神色鎮定,問她,“會痛嗎?”
靜姝滿臉驚慌的恍然,張著嘴說不出話,陸蘭庭撿回球,再度砸向自己,重復那個簡單問句,“會痛嗎?”
靜姝眼眶一下紅了,止不住地點頭,幾乎是哀求地去抱他手臂,生怕他再砸第三次。
“姐姐也會痛,你剛剛差一點就砸到姐姐了。”他抬高了音調,面孔顯示出決然的嚴厲,“所以,陸靜姝,你要不要跟姐姐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