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陷入沉睡
四腳再一次將目光挪到眼前這不可置信的一幕上,直到現在,它仍然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它下意識地勾動了一下依然扎在白靈胸膛中的前爪,白靈還是沒有動靜,四腳能感覺到的,只有白靈血液中最后的一抹溫熱。
四腳慢慢抽出四爪,后退幾步,將白靈的全身看了個遍。白靈金黃的膚色并沒有褪去,仰面躺著的身子,此時已勾勒上四朵猩紅的花朵,許是天氣太過寒冷,早先的色彩已經凝固,化作一抹深邃的紅;而今,花蕊深處再次涌出些許嫣紅點綴其上,使花朵的顏色層次分明。
這,或許是四腳見過的最美艷的花朵了。這樣的花,四腳以前不是沒見過,但是那時,它能夠心安理得,甚至是頗具興味地去欣賞、去創造,看到時,心里涌過的,也只有無盡的興奮。
可是現在再看時,這四朵花分明還是它自己一手培育的,顏色依然是那么的艷麗,可是,它的心里卻再也涌不起半分的興奮,因為,此時它的眼中除了能看到顏色的艷麗,還能看到掩于花蕊深處的那抹凄美,而正是這份凄美,讓它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撕心裂肺。
后爪已經自動收回假腹,但是前爪卻依然垂于胸前,四腳仿佛能感覺到,屬于白靈的那抹最后的溫熱,已慢慢從自己的爪尖滑落。荒原上有很多枯草叢已經積聚了白雪,四腳木然地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卻并沒有白雪積聚,這一刻,四腳的心里突然涌出了漫天的恨意,它恨天為什么要下雪,為什么要變冷,轉而又恨為什么雪下得那么小,連自己腳下這片黑土都沒能淹沒!
它想,如果腳下也有白雪積聚,是不是自己就能留住白靈最后的那抹嫣紅呢?
雪似乎聽見了四腳內心的呼喊,它終于發力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紛涌而下,在風中飛舞翩躚的樣子,讓四腳仿佛似曾相識。是了,就像曾經獵食過的大雁的羽毛,只不過顏色略有不同罷了。
恍惚間,四腳好像有點走神,一時間好像忘了白靈的存在,全副身心都被飄落的大片雪花吸引。然而,它并沒有忘懷,它,只是不敢去面對。它已經全都明白了,在自己最為忘我的巔峰時刻,白靈的身體為什么會那般劇烈地扭動,原來,自己最享受的時刻,竟是白靈最痛苦的時刻,這要叫它怎樣去面對呢?
四腳確乎看到白靈嘴角那抹血色下未能全然掩住的毒牙,四腳明白,在那般痛苦時刻,白靈的毒牙下意識地從牙鞘中彈了出來,只是它有些不明白,為什么白靈沒有叫喊?如果白靈及時制止,說不定結果就不是這樣了;還有,既然毒牙已經展露,自己又做了這么過分的事情,為什么白靈沒有咬殺自己?雖然蛻了幾次皮,皮膚鱗片的韌度已經稍顯強勁,但是,以白靈毒牙的尖銳程度,要刺穿應該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可白靈為什么偏偏就沒有下手呢?
其實四腳知道原因,如果反過來,它也一定下不了手,可見,愛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它能讓彼此相愛的雙方甘愿為對方赴死。
可越是想得明白,四腳就越是無法原諒自己。胸前的爪子依舊沒有收回,這一刻,四腳不再害怕被誰看見,在它眼中,這些原本被它視作殺手锏的東西,被它無比珍視的東西,曾讓它一度為之感到自豪的東西,在那一個瞬間,仿佛都已經失去了它們原本的價值。
現在,眼前的爪子已經變成了四腳想要遺棄的存在,因為它覺得這些爪子就是謀害白靈的兇器,它不想把殺害自己最心愛的蛇的兇器時時刻刻帶在身上。
然而,四腳終究是無法遺棄,爪子上沾染的血跡已經被冷風吹干,稍稍挫動,就會有沙子一般的暗紅物什掉落。四腳舉起爪子,突然萌生出將之插入自己胸膛的想法,是啊,不是愛白靈嗎?何不跟隨它的腳步,隨它一起去呢?
四腳越想越癲狂,爪子也一分一分地慢慢朝心口伸去。然而,當爪尖刺破鱗片的瞬間,一股尖銳的刺痛感頓時傳遍身體的每個神經,這一刻,四腳猶豫了,退縮了,它想起了雷母,想起了自己的偉大理想,想起了自己對生的渴望!
它的心,在這一刻被完全撕碎。四腳默默地收回前爪,突然,它高高地昂起身子,仰天一通長嘯,眼睛在這一刻也化作一片猩紅,就如身前那四朵已經凋謝的花朵,不再艷麗,卻能令人一見驚心!
長嘯過后,四腳猛然垂下頭,如惡狗撲食一般,一口咬住白靈的頭,生生地將白靈吞入腹中!
盡管四腳的腹中已經有一只才消化一半的兔子,但是,哪怕吃不下,哪怕有數番作嘔,四腳也冷著眼,逼著自己將白靈一點一點地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