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Chapter48
氣氛陡然微妙起來,監控室內的人清楚嫌疑犯口中的“她”,遠不是將西西里島視作女性的人格化敬稱。
比安奇面色驟變,第一反應是美國人要挾他們。這個敏感檔口,如果赫耳墨斯的身份曝光,托馬辛諾等迫于形勢團結在吉里安諾麾下的黑手黨人將再次倒戈。他都無法想象,西西里會變得多亂。該死的、居心不良的美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像是猜到他要說話,艾波洛尼亞輕輕抬手,止住男孩脫口而出的質問。
她和他的視線交匯在那一塊纖薄的玻璃,彼此心知肚明,她的計劃、他的籌謀,如春日未破土而出的筍,隱于無聲之中。
他當然會承認所有的經過,這是他獲得她認可、洗刷罪名的唯一途經。同時,這個敏銳的美國人早已看清,克羅切和赫耳墨斯斗爭的唯一結局。他不過是替他的家族選擇一個勝利者作為合作伙伴,畢竟意大利沒有死刑,而他是身份特殊的美國退役軍人。
如果他那天選擇離開西西里,紐約的局勢不會改變,他的家族依然腹背受敵、甚至六十萬的生意也會打水漂。留在這里,他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視線穿過那一層屏障,仿佛回到了相識的那一天,類似的場景,他站在光下祈求,而她在暗處打量。
艾波突然感覺索然無味,站起身撣了撣裙子上不存在的灰,示意比安奇繼續留在這里,帶著瑪蓮娜離開監控室。
木門在身后輕輕合上,瑪蓮娜似笑非笑:”心軟了嗎?“
幽長的走廊,左右木門交替,頭頂白熾燈微弱,仿佛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
艾波洛尼亞哈了一聲,用近似耳語的音量說:“從他計劃那一槍開始,就已經站在我們的對立面了。”
前方房間依稀傳出警長的問話,似乎在問錫拉庫薩制毒工廠的具體位置,以及該工廠和克羅切的關系。這名年輕的警長問得很仔細,似乎已經下定了某個決心。
簡陋的門墻極不隔音,兩人沿著走廊向外走去,瑪蓮娜的粗跟高跟鞋踏在磚石地面,聲音回蕩,如同石子漂過水面,蕩開的漣漪自然而然地落進房內。
層層水紋擴散至嫌疑犯的耳中,原本順暢的回答微不可查地一滯,他扯了扯嘴角,無言苦笑,而后抬眸,繼續向警長闡述案發經過。
房間外,警察局的大廳人來人往,艾波跟在瑪蓮娜的身后,小心避讓,她現在的身體可經不住再一次的沖撞。好不容易到了門口,卻發現天空下起了細密的雨。
如簾幕般的秋雨,帶著涼意的蕭瑟。
兩人在警察局的門廊前站了片刻,路過的檸檬水小販發現她們的窘況,打著鈴騎到近前,利落地伸手從后方擺放水和檸檬的桌板下抽出兩把長傘遞給她們。
掀開桌板的動作讓盛放檸檬的盒子傾斜,零星的雨水濺上黃色的果實,恍惚回到明媚清爽的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