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Chapter60
周六,意式濃縮的濃郁香氣彌漫街頭,弗雷德里科.維拉爾迪踩著第一縷陽光走進慣常去的咖啡館。
外面并不算冷,但室內暖烘烘的,女店員穿著單薄的襯衣。與保守的西西里不同,羅馬民風更為開放。哪怕當局對各類違背公共道德的電影、報紙、廣播內容嚴格審查,但在現實生活中,紳士們總是不會拒絕送到眼前的福利。
維拉爾迪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照亮店員嫵媚動人的身體,以及那將他視作老練登徒子的眼神,前西西里島警察局長咕囔了一聲,藍眼睛從店員那突出的女性特征移開。窗外,土橘色的墻面斑駁,一只橘貓慵懶地抻開身子,貼著墻根的光塊走過。
咖啡和牛角面包被放到小方桌上,女店員仔細觀察了客人的衣著和皮膚,變得認真和殷勤起來。
“先生,您似乎有些無聊?!彼_始說。
維拉迪爾看了眼棕金色頭發的女孩,過白的皮膚,灰綠色眼睛過于有心計,像是狡黠的貓。他來了些興致。
“首先,我確實處在一段較長的空檔期,不然我也不會在這個時間來到咖啡館。”說著,他裝似不經意般抬手,露出沛納海腕表,精鋼表殼、深邃表盤,兩根金色的指針像一條斜著的直線——七點三十八分。
他接著說:“親愛的漂亮小姐,我懷著真誠的心情告訴你,眼前的這一位并非你想象中的大人物。事實上,他剛被上司以升遷的名義從原先工作的地方調來羅馬,滿懷激動,以為長久的努力和等待終于得到回報,結果那吝嗇詭詐的上司只賞了他一個名氣很響的閑職?!?br/>
女店員溫情地安慰他:“至少您擁有在這里享受陽光的快樂?!?br/>
“不。”維拉迪爾嗓門不由自主提高,“你有所不知,我在南面工作了三年。那地方的富人沒有良知,相互狼狽為奸,欺壓窮人。而農民傲氣得像公山羊,冥頑不化,甚至以殺人為榮。”
“所以您改變了自己的轄區,就像大名鼎鼎的吉利安諾一樣,維護了一地的治安?”女店員問道,她對情書幽會之類的浪漫故事不感興趣,反而永遠聽不夠政界時事、秘辛。
“我是說,”維拉迪爾閃爍其詞起來,”我執行的是上司的秘密指示,出于全局考慮,我并沒有像你想象得那樣,四處打擊壞人。如果你像男人一樣多讀些新聞的話,應該知道十一月中旬巴勒莫舉行了一場庭審。在這場庭審上,西西里獨一套的緘默原則被公之于眾?!?br/>
對于自己的繼任者——吉里安諾,維拉迪爾并無多大的恨意,在他眼里,吉里安諾是黑手黨出身,也許他是個真正的英雄,想要改變西西里,但他手下那幫子人不會愿意為他而放棄長久以來的好日子和好用的舊傳統。這才是人性。
“巴勒莫庭審?緘默原則?”女店員佯裝不懂般哄著紳士,她清楚男人無法拒絕向年輕無知女孩科普、以彰顯自身學識的誘惑。
維拉迪爾示意女店員坐下,向她細細解釋緘默原則,對于她驚愕地掩住嘴的行為笑起來,“所以,我作為警督,完全無法得到平民和富人的支持,只能隨波逐流?!?br/>
女店員心下鄙夷,面上一派溫柔:“這確實很難,您太辛苦了?!?br/>
前西西里警察局長已經放下了謹慎,和一位目光淺顯的女孩聊聊工作,并不會帶來壞影響。他大倒苦水:“嗯。我要平衡各方勢力,還得執行上司的命令,偶爾還得替巴勒莫最大的黑、富人工作,這可不容易,他們一個個狡詐得像貂,又奸猾又膽小……”
“您上司怎么就看不見您的努力,偏偏辜負您呢?”女店員用一種讓男人覺得她感同身受的、同情中帶著點怨憤語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