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這可真是奇了怪了。
盛柏青這個平日只與許姨娘作詩彈琴,從不過問家中庶務雜事的人,今兒卻著急忙慌地跑來找她說采買丫鬟的事,日頭可真是打西邊出來了。
金夫人納罕地打量了眼神色焦急的盛柏青,“你還是作你的詩去吧,少往我這院子里湊,仔細身上沾了銅臭味。”
盛柏青確實是瞧不上金夫人的做派,瞧瞧,這頭上黃澄澄的大金簪,還有這身上鮮亮明艷的湘妃色衣裳,也不知又熏了什么名貴的香料,一靠近便覺得異香撲鼻。
他突然覺得鼻子癢,連著打了好幾個大噴嚏,又是鼻涕又是眼淚的,模樣有些個狼狽。
然而,即便是他再瞧不上金夫人這般奢靡庸俗的樣子,她始終還是他的夫人,是如今侯府的當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女人將侯府往坑里帶。
于是,他掏出帕子,狼狽地擦了擦眼淚和鼻涕,自覺地往后退了兩步,離金夫人遠點,這才道:“你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嗎?”
“怎么?不就是從前靖國公府里的奴婢嘛。”
“你也知道是從前鄭家的人!”盛柏青忍不住又打了兩個噴嚏,“那鄭家壞了事啊!旁人躲都躲不及,唯恐與鄭家沾上干系。你倒好,一股腦買這么些人回來,到時候若是沾惹上點什么,洗都洗不掉!”
“嗐,就為這個?”金夫人撇了撇嘴笑道:“我當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那賣人的是官牙,官府賣得,我就買得。再者說了,那旁人家也有買的,又不是單我買。”
盛柏青氣得笑了兩聲,到底是商賈出身,眼里只有利字,平日不管多厲害,于官場的事上頭都是拎不清的,這里面的利害,她還不知道。還好他聽到消息趕了過來,若不然,還不知會釀成什么大禍。
于是,他吸了吸鼻子,壓低了聲音正色道:“眼下你好我好的時候,自然是無事。豈不知,若是哪一日,上頭瞧我們礙眼了,這些可都是錯處!咱們寧安侯府走到這一日,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謹小慎微,從不摻和那些事。你瞧瞧靖國公府,那樣煊赫的門第,也是說倒就倒,更何況是我們小小的侯府呢。”
盛柏青雖然于官場上沒什么作為,但是個謹小慎微的性子,從不摻和那些個爭斗,沒有禍事,但也沒有從龍之功,輪不到潑天的富貴,只這么不咸不淡地過日子。
他道:“你別瞧攀兒那個孽子,做的那些個混賬事,實則算不得什么。真正兇險,禍及滿門的,是旁的事。”
只要不沾那些事,不犯上頭的忌諱,打殺個把家里的奴婢,實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像盛攀這般胡作非為,無非使點銀子疏通一下,也就無事了。就算再胡鬧,也不會禍及滿門。
反之再看鄭家的那些孩子,哪個不比盛攀強上百倍?各個都是驍勇善戰的將才,可最后怎么樣?還不是人頭落地,誰也救不得。
金夫人沉思了一會兒,覺得到底是自己沒往深里想。她是個聽得進勸的人,雖對于盛柏青有看法,但單論這件事本身,他說的不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