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許姨娘腳步輕移,月華色的裙邊,隨風而動,似是蕩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她低垂著眉眼,面上是一副極為恭敬的神色,二小姐盛文如低頭跟在她的身后,也是一副乖巧溫順的模樣。
“請老夫人的安。”
許姨娘一進盛老太太的屋子,也不敢抬眼看,拉著女兒便俯身跪下請安。
盛老太太倚在榻上,渾濁的雙眼半闔著,只拿余光瞟了瞟跪在地上的母女倆,懶懶地從鼻孔里“嗯”了一聲。
老太太不發話,許姨娘便也不敢起身,只跪在地上道:“妾聽聞老夫人這幾日睡得不大好,便連夜做了個枕頭,里頭縫了艾草,沉香,菊花,這幾樣最是養心安神的。”
盛老太太依舊沒拿正眼瞧她,只淡聲道:“嗯,擱那兒吧。”
說罷,又擺擺手,“我乏了,退下吧。”
許姨娘卻仍舊跪在地上不動,抬頭含笑道:“二小姐聽說您為了大公子的事病了,心里頭也著急得很。”
說著,又回頭瞧了眼跪在她身后的女兒,給她遞了個眼色。
聞言,盛文如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她跪在地上,手攥著衣襟,有些猶豫,到底是個姑娘家,臉皮薄,不似她娘這般能拉得下臉來。
她咬了咬唇,與許姨娘對視了一眼,想起方才來的路上,許姨娘同她交代的話,便撐著身子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盛老太太榻前,乖巧地坐在了腳踏上,替盛老太太捶起了腿來,一邊錘一邊又問:“祖母,今日您身上覺著怎么樣,可好些了?”
盛老太太活了這把歲數,沒什么瞧不明白的,這扭扭捏捏的模樣,倒也真是難為她了。到底是個沒良心的丫頭片子,嫌棄她這把老骨頭。這兩個孫女兒,真是一個賽一個地討人嫌。
她昨日方在盛金枝那里吃了癟,心里憋著一口氣了,眼下見盛文如這樣,便存心要磋磨一下她。于是,便跟個丫鬟似地使喚她,一會兒嫌手重了,一會兒又嫌手輕了。錘了一會兒,又說她笨手笨腳的,捶得還沒迎兒好。
許姨娘見狀,倒也不尷尬,她轉頭朝女兒遞了個眼色,盛文如見了,巴不得趕緊從這屋子里頭出去,于是終于松了口氣,退了出來。
盛老太太見她將盛文如支走,又見她今日這般殷勤,心下也猜到了幾分。
果不其然,便聽許姨娘道:“老夫人,前日二姑太太來,怎的沒見她家大公子?”
說罷,也不等盛老太太開口,便又道:“我瞧著鄢家大公子倒是一表人才,眼看著也到了說親事的時候,到時候新媳婦一過門,二姑太太可就輕省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