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舊恨新仇(十一)
正是雪后寒, 潮濕的冷風似乎要往人骨子里鉆。
慕聲走在夜色中時,不顧西風如刀,整個人都被吹得涼透了。
回來之后,他在碳火前暖過了身子,才掀開帳子去看里面的人, 仿佛是小孩子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裝著寶貝的匣子。
帳子上角的鈴鐺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響動。
凌妙妙睡得平平整整, 兩排睫毛安靜地翹著, 因著高燒的緣故, 她的頰上始終泛著紅, 像是平日里睡熱了的模樣,讓他想抱在懷里親一親。
這樣的艷色掩蓋之下, 她的生命在一點點流逝著。
他將凌妙妙攬起來,冰涼的唇碰了碰她的臉頰, 她軟綿綿地靠在他懷里,雙眼緊閉,沒有蘇醒的跡象。
“妙妙。”他在她耳畔輕喚一聲, 像情人之間的呢喃, 他將小碗端著, 傾到她嘴邊, 她也不能張口。
慕聲自己喝了兩口, 捏住她的下頜,渡了她, 垂下的睫毛柔順虔誠。
喂完一碗水, 他仍停留在她唇上, 輾轉不去,二人鼻尖輕輕相碰,他的吻是冰涼的。
他將凌妙妙放下來,蓋好被子,拉下了帳子。
桌上擺了一盞精致漂亮的琉璃燈,雕刻成睡蓮模樣,花心是搖曳的燭火,映照著桌面上的黃紙。
筆尖浸濕,堪堪挨著粗糙的紙面,畫下的線條極其纖細,像是小蛇的信子,有種氣若游絲的意味。
硯臺里的墨已經干涸,凝固成開裂的塊。
他的筆尖頓了頓,蘸了一下手腕上的裂口,線條又恢復了飽滿的深紅。
風吹動被小心拆下來的紗布,空氣中漂浮著一股淺淺的膩甜。
他面不改色地捏了一下手腕,讓血涌得更歡快些。
血是不能倒出來到硯臺里的,會干,要新鮮的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