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機關(guān)營
初冬十一月初七,適宜啟程。
通常這個時候,京都的各個官署已開始"放松警惕",為年終的節(jié)日做準備。然而,今年因皇位交替,官員們非但不松懈,反而更加繁忙。特別是在掌控全國兵馬大權(quán)的兵部,剛整頓完京師衛(wèi)隊,就傳來蒙古達子蠢蠢欲動的情報,讓新任兵部尚書王在晉倍感壓力。
今日,他要陪同不久前抵京的右都御史李邦華,一起陪天子巡視三大營之一的"神機營"。一臉嚴肅的李邦華滿臉疲憊,望著身旁精神煥發(fā)的天子,暗自憂慮,恐怕到了南苑,天子的好心情就會煙消云散。
南苑,又名南海子,是元明清三朝皇家園林。因其遠離市區(qū),地廣人稀,神機營便駐扎在此地。作為京城三大營之一,神機營曾是明朝最英勇善戰(zhàn)的部隊,明成祖朱棣多次北伐,都會帶上神機營。
憑借"神機營在前,騎兵在后"的戰(zhàn)術(shù),明朝軍隊所向披靡,傲慢的蒙古達子也不敢正面交鋒,紛紛避其鋒芒。可以說,朱棣寄予厚望的神機營,曾經(jīng)是明朝乃至世界最精銳的部隊,也是最具降維打擊能力的火器部隊。
可惜的是,在土木堡之變中,明朝三大精銳營全軍覆沒。雖然后來重建,但神機營再也沒能恢復元氣,最終退出歷史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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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海子的校場外,接到命令的五軍營指揮使馬祥麟和神樞營總兵周遇吉早已等候多時,他們的神情耐人尋味。這段時間,他們借兵部整頓京營之際,私下打聽了一些神機營的情況,深知這支曾經(jīng)輝煌的火器部隊現(xiàn)狀如何慘淡。
或許是心情沉重,近來關(guān)系融洽的周遇吉和馬祥麟也沒了交談的興致,只是靜靜望著遠方的地平線,氣氛顯得有些凝重。
不知過了多久,久違的馬蹄聲在耳邊響起,天際線上的一道黑影闖入眾人視線。兩人不敢怠慢,立刻整理衣冠,身后親兵也模仿主將的動作。
不久,身穿盔甲的明朝天子朱由檢在騎士簇擁下走近,俯瞰著眼前兩位自己親手提拔的心腹大臣。
"微臣等,參見陛下。"
由于身披盔甲,校場外的士兵只是鞠躬行禮,但口中的呼喊聲卻震耳欲聾,嚇得幾只盤旋的飛鳥驚叫一聲。
看著興奮不已的馬祥麟和周遇吉,坐在玄馬上的天子輕輕點頭,嘴角浮現(xiàn)出溫和的笑意:“無需多禮。”
短暫的寒暄后,大明天子朱由檢在御馬監(jiān)提督曹化淳的扶持下,從馬上下來,眾人簇擁著他走進校場。校場內(nèi),早已搭建起高臺,如同京城外的京師大營,供朱由檢檢閱。
一行人登上高臺,朱由檢自然而然地將視線投向操場上的士兵。盡管心中已有預期,但僅一眼,他的笑容便瞬間消逝,瞳孔微縮,滿臉難以置信。
操場上矗立著約五千人的隊伍,隊形雖整齊,但他們的裝束卻像京城里的乞丐,衣衫破舊。只有前排的幾位將領(lǐng)還穿著褪色的鎧甲。
這哪里還是曾經(jīng)令蒙古人聞風喪膽的精銳部隊,分明是一群失去靈魂的軀殼。朱由檢能從他們臉上清晰地看到麻木和絕望。
“荒謬,荒謬……!”
短暫的震驚后,朱由檢憤怒地揮舞手臂,昔日的鎮(zhèn)定不再,面容顯得有些失控。兵部尚書王在晉與旁邊的李邦華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露出苦澀的笑容,同時拱手道:“陛下息怒……”
王在晉和李邦華清楚這些人的悲慘處境,恐怕士兵們的薪餉早已被原來的兵部官員和京城貴族瓜分殆盡,任由他們在南海子自生自滅。
聽到這里,朱由檢的呼吸一滯,難怪他詢問神機營近況時,那些貴族的反應如此謙卑。
“先從朕的內(nèi)庫中取出銀兩,補足這些士兵一年的軍餉再說。”
“朕要讓神機營恢復昔日的榮光。”
面對身邊心腹大臣驚訝的目光,年輕的天子抑制住內(nèi)心的憤怒,一字一頓地說。
“臣,遵命。”
沒等兵部尚書王在晉回應,激動的斂都御史立刻叩頭行禮。看到操場上的士兵如此境況,高臺上的朱由檢失去了檢閱的興趣,步履蹣跚地下了高臺,留下面面相覷的兵部尚書和斂都御史。
“任重道遠啊。”
看著天子漸行漸遠的背影,斂都御史李邦華輕輕嘆了口氣。他雖擅長練兵和整治軍事,但火器之道卻非其所長。要讓神機營恢復昔日輝煌,除了恢復士兵戰(zhàn)斗力,手中的火槍也至關(guān)重要。
然而,如今的大明,誰最擅長火器呢?
思緒紛飛,李邦華突然靈感涌現(xiàn),心頭隱約有了計劃,匆匆向身邊的王在晉告別,隨即快步走下高臺。
他亟需提筆寫信,邀請舊友重返京城,共同處理神機營的事務。
比如如今賦閑在家的徐光啟,或是曾任順天府丞的畢懋康,這兩位都是朝廷里對火器頗有研究的能臣。
首要之事,還是得盡快請這兩位老友重出江湖,李邦華邊走邊沉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