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崔閭對外宣稱病徹底痊愈后的第一次家庭會議,就在兩個女兒和離歸家后的頭一天。
與王家那邊的和離手續,崔閭交給了長子去辦,壓根就沒給王家公婆要單獨見面的機會,理由也是現成的,女婿如半子,他都擱那快死了,結果女婿卻忙著納妾生兒子,他女兒年輕單純不懂規矩,老的活了這么些年難道也不懂?
所以,是你們不敬我在先,那我也沒必要敬你們,這半子不要了,你們另娶或直接將妾扶正都隨便,若敢糾纏,他就讓他們真切的感受一下縣首富的霸道。
王迎金開始不同意,跪在崔家大宅正門外,他后頭半米處是那個有了孕的妾,也許是她肚里的孩子命大,一碗藥下去只疼了半宿,胎卻沒落下來,除了損失點精血,人顯得更蒼白贏弱外,并無其他不妥。
崔幼菱抱著女兒,由姐姐崔秀蓉陪著出來見了一面,夫妻倆半晌無語,王迎金此時才發現,相貌好又有家世背景的妻子多么難得,往常心里對岳家不重視妻子的輕視鄙薄,在這一刻猶如巴掌一般抽在他臉上,他這才清醒的認知到一個事實,哪怕他妻子再在娘家爹面前多沒存在感,可血緣決定了她在娘家這邊擁有永久受保護權。
他舔著被風干后的唇,眼神落在怯怯望著他的女兒身上,挺直身體伸手輕喚,“然兒,過來爹爹這邊。”
王芷然摟著親娘的脖子,一扭頭就將臉埋進了母親的肩窩里,是個拒絕認生的姿態,可見在家里,王迎金并不常對她做過這么親近的動作。
崔幼菱咬唇開了口,“相公,我爹很喜歡然兒,說很歡迎我歸家,相公,你娘太難伺候了,我都沒那么伺候過我娘,可她還是對我不滿意……”
說著望了眼他身后的妾,“……你其實可以不用騙我的,你知道我沒多少心眼,她……是你娘奶過的那個少爺的妹妹吧?”
王迎金瞬間瞪大了眼,連后面那個女人都直了身子白了臉望向她,崔幼菱憐憫的看著她,“我本來還想鬧一鬧生一點氣的,可是從不小心聽到你跟你的丫鬟說話時,我就不討厭你了,畢竟,你家若是不倒……就憑你的出身,萬不可能落到給人做妾的地步,還是偷偷抬進來的,所以我、我其實挺可憐你的。”
崔秀蓉站在旁邊眉頭夾的死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掐著她的胳膊低聲道,“說這些干什么?趕緊的跟他劃清界線。”
這么拖拖拉拉的,倒像是還要給人希望似的,萬一要辜負了爹爹和大哥的努力,看她掐不死她。
崔幼菱卻固執的非要把話說明白,“你跟娘心里其實都很看重她,覺得她生來就嬌貴,落你們家就跟白得了便宜一般,更希望她肚里的孩子,能有她父兄一半的本事,那樣你們家就也有興旺的血脈了,貴族血脈,萬一哪天就平反了呢?是不是啊相公?”
王迎金抬臉望著妻子,恍然從新婚燕爾起的,那個整天話多且密到家里到處熱鬧的姑娘,到漸漸成了話不多,有什么事都往心里憋的婦人,兩年而已。
他知道求不回她了,有些話一旦說白了,也就沒有以后了,他竟不知道看著很單純的人,原來心竟如明鏡般通透。
崔幼菱將女兒放下地,輕輕的推了她一把,“去給你爹爹嗑個頭,告訴他,你以后就在外祖家生活了,萬一你爹爹以后想你了,可以來接你去家里坐坐。”
王芷然聽不懂她娘長長的一段話,懵懂的聽話跪了下來,崔幼菱眼眶泛紅,嘴角卻帶了笑,“我從前一直覺得爹爹待我不親,或者說我覺得爹爹待我們所有兒女都不親,哦,除了大哥,所以他叫我嫁你的時候,我明明不愿意,可還是點頭了,因為我覺得那樣會討他歡心,可是昨夜里他告訴我,說承認他替我看錯了人,叫我再信他一次,相公,我在你家兩年,開始那半年其實挺高興的,我能感覺你喜歡我,就像我會對新得的綢子胭脂那樣喜歡,可漸漸的,我就感覺你淡了,特別是在我跟你娘之間,你總嫌我不夠誠心,直到你娘提出幫我代管嫁妝時,我才體味出來你要我孝順心誠的意思……”
說著嘴角漾出一抹笑,扭頭調皮的望了望親姐姐,“要不是我找姐姐拿主意,聽了姐姐說的道理,我恐怕真會把嫁妝交給你娘保管,所以,我爹病重期間,你娘幫你抬妾,是不是就是你們母子準備拿捏我的方式?相公,你看,我雖沒有心眼,可我瞧的明白,我娘早就教過我,人可以沒有心眼,但不可以瞧不明白事情,沒有心眼是會踩坑或吃虧,但如果瞧不明白事理,就容易被人當搶使,或者被賣了還要幫著數錢,所以,相公,然兒住在崔家會被教導的很好的,你以后好好做生意,好好培養另外的孩子,我們就此別過,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