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斷翼求存(下)
同一天。
成國公府的暗流雖未波及千里之外的寧遠堡,但位于城堡核心的“祖宅”卻變得冷清無比,人跡罕至。以往那些簇擁在府邸外,渴望攀附“遼東武勛家族”的富豪商賈如今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偶然路過的人們也是神色詭異,短暫停留后便匆忙離開,生怕與曾經(jīng)顯赫的“武勛世家”產(chǎn)生關聯(lián)。
一個多星期前,女真部落的駙馬佟養(yǎng)性率領萬軍圍困錦州的消息,由飛鷹傳信至寧遠堡。震驚過后,堡中的居民滿腔憤怒,期待“祖大人”立即領兵救援錦州。
如果大汗皇太極親自降臨還算情有可原,但那女真駙馬佟養(yǎng)性算什么東西,不過是個為權謀利、背叛國家的懦夫,竟也敢率軍出征?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祖大人”以局勢不明、懼怕落入敵手的借口,拒絕發(fā)兵,甚至下令封閉城門,禁止任何人離城,表現(xiàn)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tài)。
此舉在城中引起了不小的騷動,一些熱血士兵因此受罰,令祖大壽頭痛不已。但這還不足以撼動他在寧遠堡的崇高地位,那些依附他的富豪商賈并未減少。
真正導致“祖宅”門庭冷落的原因,是遼東巡撫畢自肅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擊敗了狂暴的女真大軍,斬殺了叛軍首領佟養(yǎng)性,將這個臭名昭著的叛徒送上了審判臺。消息傳回寧遠堡,城中軍民無不嘩然,各種反應紛至沓來,但幾乎每個人都默默意識到:“武勛世家”的影響力似乎并非如他們想象中那樣舉足輕重,對遼東戰(zhàn)局的影響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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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家宏大的議事廳內(nèi),仆人們已被遣散,僅剩家主祖大壽、家族的“樂少爺”和近期聲名大噪的“姑爺”吳襄等少數(shù)幾人。正如外界猜測的那樣,身處風暴中心的祖大壽此刻焦慮萬分,胸膛劇烈起伏,不停地在廳中來回踱步...
"兄長,此刻請平心靜氣,我已派遣信使奔赴王城,任何奇幻世界的動蕩,我們都將率先得知。"
長久的沉默后,吳襄與遠處的祖大樂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英俊的臉龐透著謹慎,緩緩開口。
"胡說八道!"
"老子怎能心平氣和!"
祖大壽怒火中燒,無視了這“妹夫”的好意,毫不留情地斥責起來。他在遼東之地的地位如履薄冰,雖握有傳奇的“關寧鐵騎”,卻始終名不正言不順,贊譽與非議并存。
在京都年輕帝王的策劃下,他已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錦州前線,遼東巡撫畢自肅親自鎮(zhèn)守,滿桂和趙率教等勇猛將領對王廷忠貞不渝。而背后,曾是他的上司,馬世龍鎮(zhèn)守著被譽為“天下第一雄關”的山海關,麾下軍隊威武雄壯。
更不用提,袁可立大人重建的登萊鎮(zhèn),如今他重回故地,手下總兵周遇吉更是天子親信。尤其是東江軍統(tǒng)帥毛文龍,那個向來桀驁不馴,對王廷命令陽奉陰違之人,近期竟顯露出歸順跡象,雖仍拒絕王廷設監(jiān)軍,但大小事務都主動上報給遼東與登萊的巡撫。
聽見這些,一直保持沉默的祖大樂向臉色尷尬的吳襄揮揮手,示意不必介懷,然后他慎重地提議:"兄長,何不效仿毛文龍的行為?"
他們近來的舉動確有違規(guī),但從大局看并未造成太大混亂。毛文龍卻無視王廷召喚,眼看著女真異族侵犯朝鮮,嚴重影響了遼東戰(zhàn)局。即便如此,天子并未徹底鏟除毛文龍,反而仍讓他統(tǒng)領東江軍,駐防皮島。
祖家在遼東的影響力遠超毛文龍,手中握有的“關寧鐵騎”更是舉足輕重。聞言,踱步的祖大壽腳步一頓,臉上顯露出沉思之色,片刻后,他遲疑地回應:"只怕小帝會乘人之危啊……"
如今,他已無昔日遼東總兵李成梁那種擁兵自重的野心,他只是憂慮,一旦放棄兵權,可能會招致天子的報復。
"兄長此言差矣……"
看到祖大壽似乎動搖,吳襄神情一緊,立即抓住機會繼續(xù)勸說:"我祖家守護遼東兩百年,功勛卓著,誰能出其右?"
"我們并未犯下足以顛覆天地的罪行,只是錯過了決定性的戰(zhàn)斗時機,最多算是有所失責,何以引起天帝的憎恨呢?"
祖大樂和吳襄,作為祖大壽最親密的盟友,他們的言論具有無與倫比的說服力,使得祖大壽呼吸變得急促,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不必提大局所迫,迫使他向天帝低頭,僅僅是在遼東抵御異族,守護土地兩百載,與女真部族積累的深仇大恨,就注定了他無法向他們屈膝稱臣。
"我該如何行動?"
終究是個掌握重權的將領,僅幾息之間,祖大壽就做出了決定,臉上的猶疑瞬間消退,他嚴肅地問道。
"立刻率軍前往錦州,遵從巡撫大人的指令。"